从豫剧《桃花庵》说开去

[日期: 2009-03-30][字体: ]
的群体。另一个是听摇滚音乐长大的河南人,属于根本不听豫剧的群体。至于网络时代出生的少年,基本不用计算在内。——出现在某个电视栏目里面的少儿豫剧竞赛,完全是一种功利行为。在成年人尚且不能明了美与丑定义的前提下,却教唆着孩子们去效法他们拙劣的技艺,只能是父辈们对儿童之人性戕害。不仅应该受到大众的口诛笔伐,甚至应该对始作俑者予以法律的惩戒。

我们把时间空间的概念合并起来,从今天的豫剧既不能走出河南、又不能走入现代这样一个文化特质造成的现状来看,就会看到一种可能大多数豫剧人都不太愿意接受的现实,今天的豫剧,其实是一个畸形的怪胎,绚烂的油彩涂抹着一张看似美丽的脸谱,然而传统文化的灵动神韵事实上早已丧失殆尽了。这就如同清朝某位老太太的一条裹脚布遗留到今天,虽然年代久远,但假若不用杜桑的先锋派审美目光,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它看成是一件艺术品。
这说法似乎偏激了,因为豫剧作为传统艺术的一分子,毕竟有也肯定有它美的东西。但是这种美的东西究竟在哪里呢?
我的思考是,当豫剧仅仅成为河南的、六十岁以上老人群体把玩的、一件历史遗物的时候,显然它不具有能够令我们去探秘的价值和意义,因为这时候它除了媚俗之外别无选择,否则这个文盲半文盲群体也将会丢弃它。
显然,我们应该回到最初它处于一种引领大众审美趋向的峰巅位置上,去发现它的美之所以能够成为大众价值指向性坐标的丰富内涵。
回到这段“九尽春回杏花开”的唱段具体来说,崔桑二位先生的演唱,差异之处恰恰在此。我说崔派的哭,哭的悲戚,哭的动听,对于目前还在听豫剧的人群而言,这就足够了,他们不去也不必去考究这出戏里这个人物是否应该这样哭,他们也不去更不必去考究与他们自身的审美习惯不尽相同的另一种音韵是否应该存在。比如说你给一个河南的老人听昆曲,对他而言实在只能是一种刑罚。
与崔派相比,桑派的声腔和文词,由春懒春困而起,睹物之春情而生春思,渐至引发春闺怨,华丽而不失雍容,由疏懒徘徊,渐至幽幽哀叹,终至怨气喷发倾流直下。我不懂音律,不能用专业的分析来尽述其高妙。但我很知道我的感受对于只听崔哭的老人来说,几乎等于废话。
这也就是我所谓的豫剧所面临的被低俗审美趣味捆绑的尴尬处境。
第二个思考是所谓游戏说。我所谓的游戏说,并不完全是从康德、席勒、王国维这些哲人那里继承来哲学理念,不完全是所谓精力过剩的宣泄或者衣食无忧之后的精神游戏。我之所以觉得“戏”应该是一种游戏,主要是出自对现代戏曲或者说现代豫剧舞台上愈来愈多的生活之真实元素的感觉错位。
我的观点,戏曲应该是现实生活之上的一种人生经验的存在形式,而这种形式是不能仅仅以其对现实生活的客观复述呈现、来完成观众之人生经验的验证过程的。我猜测《牡丹亭》《长生殿》当年在舞台上所呈现出来的样式,应该不会是当时民众真实生活内容的直接复述。就像它们不可能是我们今天的真实生活内容一样,而我们却仍然愿意欣赏它。尽管说,“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可能是一种永恒的普世价值,但我们今天看它们,首先看到的是一群唱念俱佳的艺人们在舞台上表演给我们的形式之美。
用通俗的例子,比如一家人娶亲也好,出殡也好,除非好事者,一般路人不会驻足耽误自己的时间。然而搬到舞台上,我们却愿意花钱买票去看。我们要看的,其实是这场游戏的效果。
但恰恰相反,今天我们看到的豫剧,更多的努力是把这些东西从舞台上搬下来,重新放回到路边街头。
这就又说到崔桑二位的比较了。崔派之哭,尽管也已经远远不是寡妇上坟了,但她的声腔曲调,在老一辈聆听者的经验里,可能会产生非常直接的生理共鸣,因为那调子他们会觉得真实熟悉,能够迅速沟通他们的生活经验。而桑派之怨,则可能必须要以一种欣赏者的姿态来细细品评把玩。这种姿态,前提是需要背过几首唐诗宋词的,是要能够品味“晓来谁染霜林醉”的意境的。换一个说法,戏之所以是一种游戏,它对观众所呈现的东西,应该是审美层面的情感和精神内容,应该是高于一般生活经验的诗意的美感愉悦。而不应该仅仅是用黄世仁的鞭子,抽打出一种基于阶级感情的愤怒咆哮或者廉价眼泪。
第三个思考,传承问题,其实不算什么思考,只是对目前桑派传人的一些直观看法。
我听过最好的桑派传人的这段唱腔,是赵吟秋先生早期的一段录音,可谓尽得乃师神髓,犹有自解妙趣。可惜现今赵先生年纪大了,演唱起来已经力不从心。
其余弟子,几乎没有一个能够传承桑派真谛。别的不说,但就一个“春懒”意味儿,就没有一个人能够唱出来。
网上看过一段田敏的录像资料,做派颇佳,只是唱腔意韵相悖。唱词中间她改了几个字,弄巧成拙。开头“翠绿纱窗春可爱”一句,田敏唱做“翠绿纱窗实可爱”,把“春”唱做“实”。她根本不知道这一个“春”字,在整段唱词当中,具有着什么样的意蕴。桑派华美的文辞,丝毫没有得到阐释,反而意境尽毁。鸿雁飞去无处寄书,紫燕飞来无言相托,白鹭双双叠落鸾台,一对儿蝴蝶相偕翩飞,这些眼前春色,成双成对的有情之物,无不牵惹思春少妇的寂寞情怀。唯有一只小蜜蜂也是孤独的,但它偏偏却是“采花而来”。这样的一种雅韵高古,却被田敏一字之谬,厚诬前辈。
由此,可以想见,不仅桑派,整个豫剧的传承,面临着一个怎样的文化补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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